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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望的化身：为何男同志很哈水手？
Lost in Sex 发表于 2009-01-15 00:31:00
文/许佑生
2005-04-19
今年我过了一个很特别的元旦，是在南半球的温暖气候中，晒着阳光度过。我是陪同葛瑞回他南美洲乌拉圭的家乡—首都蒙德维得亚，因为南、北半球季节刚好相反，所以我生平第一次在夏天中过新历年。
这次，我还拜访了他的一干亲友，其中他的一位21岁的侄子简直叫人眼睛一亮（我真怀疑自己快要变成色色的怪叔叔了，天哪），相貌英俊到可以出现在Bel Ami的影片绰绰有余。
更棒的是，他还是海军军校学生！
我就想到，在同志的情欲世界中，水手一直是梦中情人排行榜里的常客。为何会这样呢？我开始思索起这个男同志的「水手情结」。
1.
水手或海员，一直是紧紧纠缠着同性恋者的性幻想。这群男人经年累月航行在茫茫海上，磨肩擦踵地生活在没有女性的船体空间里，吃喝拉撒睡、烂醉如泥或打群架均在一块，就算亲生兄弟都不见得这么亲。
专家常把水手和住校学生、修道院、军队、监狱，列入「情境性」的同性恋，因为这些特定团体中缺乏异性伴侣，而导致了同性的自渎行为，乃一种「被迫性」、「缺乏更好方式」、「变异性」的同性恋。
但不可否认，除了这种环境造成的非心理因素，也确实有同性恋者基于主观的心理倾向，发自内心，独独对水手垂青。
同性恋者对「水手那种型」的着迷，一般都以最著名的例子—德国导演法斯宾达﹙Rainer Werner Fassbinder﹚根据法国 作家惹 内（Jean Genet）一九五三年同名小说改编的「雾港水手」﹙Querelle﹚为代表，片中那位结合性和暴力，俨然两者化身的水手，系由美国演员布瑞德‧戴维斯﹙Brad Davis﹚主演。
一九七八年，二十九岁的戴维斯，因主演「午夜快车」﹙Midnight Express﹚走红影坛，赢得金球奖「年度最佳新人」殊荣。在这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中，戴维斯饰演因走私毒品，被送进土耳其牢狱的西方青年。在片中，最引人侧目的是一幕浴室的戏，戴维斯遭受一名同性恋狱友引诱，在一记「处理得十分谨慎」的亲吻后，戴维斯将那人礼貌地推开。而在现实生活中，故事的真正主人翁海伊斯﹙Billy Hayes﹚和那位狱友在牢期间始终维持着一对爱人关系，他说﹕「我真希望他们﹙指拍摄电影人士﹚能让浴室那幕戏符合真相，而不是演成像这样一副拒绝的态度。」
戴维斯以本片一跃为明星，也因此囊括了不少同志观众缘，但真正让他迷倒同志国众生的是从「雾港水手」。在片中，他几乎演活了惹内小说里的那位性感、象征「肉欲」、厚颜大胆、超越世俗道德的水手。放眼历来影坛中的水手角色，他的野气、邪门、自恋、带着一丝淫和一丝天真，鲜有出其右者。
原著作者惹内，则是法国文坛之宝，其一生际遇的传奇和丰富，罕有匹敌。《目击者》﹙Spectator﹚指出，「惹内笔下的人物，都需依靠着烈火熊熊、风狂雨骤似的热情，才能存活。」
片中的这位水手，正是如此，堪称具有纳西瑟斯自恋情结的「男性尤物」，极尽挑逗之能事，以趾高气扬的做作姿态，有意无意地卖弄着美丽、饱含肉欲暗示的胴体，周旋在对他神魂颠倒的爱慕者堆里，那股魅力有点像死神的召唤，因而带来数名男子丧命，简直是「致命的吸引力」。
在行船的生涯里，他顺便走私毒品，影片一开场，他因与同僚起争斗，误杀了人命，遂逃亡至一个海边的妓女院避难。在这几近与世隔绝如梦一般迷魅的地方，他逐渐领悟了自己的同性爱。水手浑身透着男人自恃得意的那副神气相，一边将一位警官迷得昏头转向，另一边则让驻唱的女歌手痴狂，他乐得夹在中间男女通吃。
2.
水手，除了当过惹内小说中的灵魂人物，在美国十九世纪作家梅尔威尔﹙Herman Melville﹚的文学世界里更是「快乐的出航」，到处人影幢幢。在一九四O年代之前，如果要揪出美国文学里的同性情愫、同性欲念，首推梅尔威尔的作品，在他几部以海洋为主要场景的著名探险小说中，均充满了男性情欲，其中特别对水手有甚为大胆的着墨。
梅尔威尔所创造的故事里，多是一批身强力壮、具有冒险性格的水手，生活在波涛汹涌的海上，彼此因责任、激情牢牢捆绑在一块。
梅尔威尔早年曾是水手，也加入过海军，他利用海上的亲身阅历，在作品中架构出一个充盈男性友谊的世界。他擅长描写南太平洋上的岛屿风情，一座座犹如世外桃源和性爱乐园，跃然纸上。透过他的笔端，揭露了众多的男性裸体﹙土著们几乎衣不蔽体﹚和男性情谊﹙当地盛行男与女、男与男双性欲的风俗﹚。
他将场景拉远到海外孤岛，旨在声东击西、故布疑阵，因为唯有把当时西方那套严格的道德标准、古板的风俗摒除在外，搬迁至原始文明，有了这层烟幕弹施放，才能让他随心所欲实验一种「男对男」发生爱情的可能，以及在荒岛上轻意为之的性爱行为。
在梅尔威尔的数部海洋探险小说里，船，也是一座独立的荒岛象征，男人们远离了文明所在的陆地，飘流在非人类所能掌控的海洋上，许多文明的枷锁似乎就「鞭长莫及」，船员们自不免发展出一套行事章法﹙或称游戏规则﹚。
《比利‧巴德》﹙Billy Budd﹚是梅尔威尔的最后一部作品，发生在十八世纪的故事，主人翁巴德堪称是梅尔威尔笔下同性恋偶像的典型，也可以说是同性恋牺牲者的模板。巴德是一位纯朴俊美的水手，被作者塑造成是一种「天生本能」﹙Instinct﹚的象征，正如他名字是从「花蕾」﹙budd﹚这个单字演变而来，在书中他的昵称是「宝贝」，强烈暗示他「像婴儿一般纯洁」的特质。
整艘船系以军法管理，船上的大副，犹如担任维持秩序、教训不良的警长职务，船员们对他的威风敢怒不敢言，可视作「后天压抑」﹙repress﹚的象征。另外，经常高高在上，态度不卑不亢俯视全船的船长，乃「超我」﹙superego﹚的象征。这两名人物，加上巴德的「天生本能」，三者的象征加起来，就等于形成了一位完整的同性恋人格。
当巴德登上船后，他的英俊外貌、天真气质马上引起了全船骚动，对原本已在船上运作良好的秩序感，无疑是一种由天而降的外来威胁。
船长对待巴德的关系单纯和谐，大副却渐渐对巴德产生了无可控制的情欲，然而这分明与他内在严谨自律的要求背道而驰，令他痛苦不堪。这三人的角色冲突，其实正是一份同性恋的矛盾﹕巴德﹙本能欲望﹚、大副﹙礼教约束﹚、船长﹙人间真理﹚。大副动不动自我矛盾发作，借机找砸，后来巴德终于和他起争执，而杀了他，船长在万分不忍心却必须顾虑公义下，为难地宣判了巴德的死刑。结局似乎在说明﹕「本能战胜了欲望，却也在真理面前付出了可观的代价」。
巴德的美，在船长的眼中是「这青年若脱光了衣裳，简直就是一座年轻亚当的雕像」，当一九六二年搬上银幕时，由英国演员泰伦‧史坦普﹙Terence Stamp﹚主演。梅尔威尔将水手当作欲望的化身，真是神来之笔。
著名的英国籍同志作家奥登﹙W. H. Auden﹚，就曾指出﹕「有许多同性恋者喜爱水手，并非偶然。因为当水手登陆了之后，他们便象征从海上而来的纯洁神祇，不受到陆地上的人类文明和法律限制，因此不管作什么，都不必背负罪恶感。的确，像惹内《雾港水手》里的英雄，既是神又是恶魔﹔所以，每一个场景中，尽管他犯下了谋杀罪、充当警察密告者、耽溺杂交，仍让人忍不住惜爱。」
来源|许佑生专栏
2005-04-19
今年我过了一个很特别的元旦，是在南半球的温暖气候中，晒着阳光度过。我是陪同葛瑞回他南美洲乌拉圭的家乡—首都蒙德维得亚，因为南、北半球季节刚好相反，所以我生平第一次在夏天中过新历年。
这次，我还拜访了他的一干亲友，其中他的一位21岁的侄子简直叫人眼睛一亮（我真怀疑自己快要变成色色的怪叔叔了，天哪），相貌英俊到可以出现在Bel Ami的影片绰绰有余。
更棒的是，他还是海军军校学生！
我就想到，在同志的情欲世界中，水手一直是梦中情人排行榜里的常客。为何会这样呢？我开始思索起这个男同志的「水手情结」。
1.
水手或海员，一直是紧紧纠缠着同性恋者的性幻想。这群男人经年累月航行在茫茫海上，磨肩擦踵地生活在没有女性的船体空间里，吃喝拉撒睡、烂醉如泥或打群架均在一块，就算亲生兄弟都不见得这么亲。
专家常把水手和住校学生、修道院、军队、监狱，列入「情境性」的同性恋，因为这些特定团体中缺乏异性伴侣，而导致了同性的自渎行为，乃一种「被迫性」、「缺乏更好方式」、「变异性」的同性恋。
但不可否认，除了这种环境造成的非心理因素，也确实有同性恋者基于主观的心理倾向，发自内心，独独对水手垂青。
同性恋者对「水手那种型」的着迷，一般都以最著名的例子—德国导演法斯宾达﹙Rainer Werner Fassbinder﹚根据法国 作家惹 内（Jean Genet）一九五三年同名小说改编的「雾港水手」﹙Querelle﹚为代表，片中那位结合性和暴力，俨然两者化身的水手，系由美国演员布瑞德‧戴维斯﹙Brad Davis﹚主演。
一九七八年，二十九岁的戴维斯，因主演「午夜快车」﹙Midnight Express﹚走红影坛，赢得金球奖「年度最佳新人」殊荣。在这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中，戴维斯饰演因走私毒品，被送进土耳其牢狱的西方青年。在片中，最引人侧目的是一幕浴室的戏，戴维斯遭受一名同性恋狱友引诱，在一记「处理得十分谨慎」的亲吻后，戴维斯将那人礼貌地推开。而在现实生活中，故事的真正主人翁海伊斯﹙Billy Hayes﹚和那位狱友在牢期间始终维持着一对爱人关系，他说﹕「我真希望他们﹙指拍摄电影人士﹚能让浴室那幕戏符合真相，而不是演成像这样一副拒绝的态度。」
戴维斯以本片一跃为明星，也因此囊括了不少同志观众缘，但真正让他迷倒同志国众生的是从「雾港水手」。在片中，他几乎演活了惹内小说里的那位性感、象征「肉欲」、厚颜大胆、超越世俗道德的水手。放眼历来影坛中的水手角色，他的野气、邪门、自恋、带着一丝淫和一丝天真，鲜有出其右者。
原著作者惹内，则是法国文坛之宝，其一生际遇的传奇和丰富，罕有匹敌。《目击者》﹙Spectator﹚指出，「惹内笔下的人物，都需依靠着烈火熊熊、风狂雨骤似的热情，才能存活。」
片中的这位水手，正是如此，堪称具有纳西瑟斯自恋情结的「男性尤物」，极尽挑逗之能事，以趾高气扬的做作姿态，有意无意地卖弄着美丽、饱含肉欲暗示的胴体，周旋在对他神魂颠倒的爱慕者堆里，那股魅力有点像死神的召唤，因而带来数名男子丧命，简直是「致命的吸引力」。
在行船的生涯里，他顺便走私毒品，影片一开场，他因与同僚起争斗，误杀了人命，遂逃亡至一个海边的妓女院避难。在这几近与世隔绝如梦一般迷魅的地方，他逐渐领悟了自己的同性爱。水手浑身透着男人自恃得意的那副神气相，一边将一位警官迷得昏头转向，另一边则让驻唱的女歌手痴狂，他乐得夹在中间男女通吃。
2.
水手，除了当过惹内小说中的灵魂人物，在美国十九世纪作家梅尔威尔﹙Herman Melville﹚的文学世界里更是「快乐的出航」，到处人影幢幢。在一九四O年代之前，如果要揪出美国文学里的同性情愫、同性欲念，首推梅尔威尔的作品，在他几部以海洋为主要场景的著名探险小说中，均充满了男性情欲，其中特别对水手有甚为大胆的着墨。
梅尔威尔所创造的故事里，多是一批身强力壮、具有冒险性格的水手，生活在波涛汹涌的海上，彼此因责任、激情牢牢捆绑在一块。
梅尔威尔早年曾是水手，也加入过海军，他利用海上的亲身阅历，在作品中架构出一个充盈男性友谊的世界。他擅长描写南太平洋上的岛屿风情，一座座犹如世外桃源和性爱乐园，跃然纸上。透过他的笔端，揭露了众多的男性裸体﹙土著们几乎衣不蔽体﹚和男性情谊﹙当地盛行男与女、男与男双性欲的风俗﹚。
他将场景拉远到海外孤岛，旨在声东击西、故布疑阵，因为唯有把当时西方那套严格的道德标准、古板的风俗摒除在外，搬迁至原始文明，有了这层烟幕弹施放，才能让他随心所欲实验一种「男对男」发生爱情的可能，以及在荒岛上轻意为之的性爱行为。
在梅尔威尔的数部海洋探险小说里，船，也是一座独立的荒岛象征，男人们远离了文明所在的陆地，飘流在非人类所能掌控的海洋上，许多文明的枷锁似乎就「鞭长莫及」，船员们自不免发展出一套行事章法﹙或称游戏规则﹚。
《比利‧巴德》﹙Billy Budd﹚是梅尔威尔的最后一部作品，发生在十八世纪的故事，主人翁巴德堪称是梅尔威尔笔下同性恋偶像的典型，也可以说是同性恋牺牲者的模板。巴德是一位纯朴俊美的水手，被作者塑造成是一种「天生本能」﹙Instinct﹚的象征，正如他名字是从「花蕾」﹙budd﹚这个单字演变而来，在书中他的昵称是「宝贝」，强烈暗示他「像婴儿一般纯洁」的特质。
整艘船系以军法管理，船上的大副，犹如担任维持秩序、教训不良的警长职务，船员们对他的威风敢怒不敢言，可视作「后天压抑」﹙repress﹚的象征。另外，经常高高在上，态度不卑不亢俯视全船的船长，乃「超我」﹙superego﹚的象征。这两名人物，加上巴德的「天生本能」，三者的象征加起来，就等于形成了一位完整的同性恋人格。
当巴德登上船后，他的英俊外貌、天真气质马上引起了全船骚动，对原本已在船上运作良好的秩序感，无疑是一种由天而降的外来威胁。
船长对待巴德的关系单纯和谐，大副却渐渐对巴德产生了无可控制的情欲，然而这分明与他内在严谨自律的要求背道而驰，令他痛苦不堪。这三人的角色冲突，其实正是一份同性恋的矛盾﹕巴德﹙本能欲望﹚、大副﹙礼教约束﹚、船长﹙人间真理﹚。大副动不动自我矛盾发作，借机找砸，后来巴德终于和他起争执，而杀了他，船长在万分不忍心却必须顾虑公义下，为难地宣判了巴德的死刑。结局似乎在说明﹕「本能战胜了欲望，却也在真理面前付出了可观的代价」。
巴德的美，在船长的眼中是「这青年若脱光了衣裳，简直就是一座年轻亚当的雕像」，当一九六二年搬上银幕时，由英国演员泰伦‧史坦普﹙Terence Stamp﹚主演。梅尔威尔将水手当作欲望的化身，真是神来之笔。
著名的英国籍同志作家奥登﹙W. H. Auden﹚，就曾指出﹕「有许多同性恋者喜爱水手，并非偶然。因为当水手登陆了之后，他们便象征从海上而来的纯洁神祇，不受到陆地上的人类文明和法律限制，因此不管作什么，都不必背负罪恶感。的确，像惹内《雾港水手》里的英雄，既是神又是恶魔﹔所以，每一个场景中，尽管他犯下了谋杀罪、充当警察密告者、耽溺杂交，仍让人忍不住惜爱。」
来源|许佑生专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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