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st in Sex-未满18不宜之博客

文/ 阿乙

1
在60岁时，卡萨诺瓦就着图书馆的无聊时光写下了回忆录（《冒险与艳遇》）。尽管有不少人保证这是一段在女人间真实的经历，但是我读下来还是觉得虚构的成分多。《冒险与艳遇》是一部《西游记》。孙悟空见妖灭妖，卡萨诺瓦见女人灭女人，从幼女到修女，从厨娘到姐妹——落入视线的女人，好似落入鸟网的鸟儿，挣扎不了几下。
某个周六，卡萨诺瓦自帕多瓦返回威尼斯，乘的是一辆轻便马车。他说：如果我提前或是错后两分钟离开帕多瓦，我今后的生活一定会沿着另一个方向前进。
他说什么呢。就这两分钟的机缘，他在路上碰到对面一辆马车翻了，一个女人摔了出来。卡萨诺瓦由此认识了这个女人和她的情夫P.c.，P.C负债累累，便唆使卡萨诺瓦搞他的妹妹C.C，以能得到卡萨诺瓦的汇票。C.C的父亲觉得C.C太小，不能草率结婚，便把C.C送到修道院。因为常去修道院探望的原因，C.C的院中好友M.M又爱上了卡萨诺瓦。M.M利用一个外交官情夫的别墅和卡萨诺瓦开展性交，而这样的活动又被外交官在密室内宽宏大量地观摩。此后M.M和C.C又和卡萨诺瓦3P，中间C.C又和外交官萌生情意，和M.M、外交官也3P了。都是熟人，竟是友谊万古长青。可是在卡萨诺瓦租来一房子后，又一个15岁的厨娘适时出现，这样，永恒和忠诚就一文不值了。
公式如下：偶遇的受伤女人——女人的情夫——情夫的妹妹（沦陷）——妹妹的闺密（沦陷）——闺密的情夫（沦陷）——厨娘。厨娘是一段的结束，又是新的开始。

2
卡萨诺瓦精虫上脑的话：
“那好，那您就证明给我看。躺到我身边来，瞧吧，我是不会碰你们的。再说你们是二对一，有什么可担心的呢？如果我不老实，你们不会离开这张床吗？总而言之，如果你们不同意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对我的信任，那我就不上床。”
事实呢，卡萨诺瓦假装睡着后不久，就把她们双飞了。
18世纪的话，21世纪还常能听到。

3
神奇的纪念品。
卡萨诺瓦在奥尔萨拉港口上岸后，发现一个衣着体面的人认真打量他。来者是个医生，他请卡萨诺瓦赏脸，府上吃顿饭，并称卡萨诺瓦是恩人。卡萨诺瓦觉得医生不是发神经，就接受了邀请。在医生家里，医生说他在这个城市行医已经二十年了，生活困难，但是现在却生活宽裕，这全靠了卡萨诺瓦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卡萨诺瓦说。
“您听着。”——此后医生说，我的上尉，您曾给本地好心的某人的女管家留下一件可爱的纪念品，她把它传给了一个朋友，这个朋友又传给他妻子，他妻子传给她情人，这情人很够意思，叫我在一个月内接待了五十个病人。
后几个月也是成果显著。“我给所有的病人看病，着实敲了他们一笔。”
因为很多写回忆录的人都不这样写，所以我觉得卡萨诺瓦还是很可爱的。

4
关于卡萨诺瓦这个流氓，还有个细节。此公去歌剧院看女舞蹈家劈叉，旁人介绍说这女子六十岁了，又说她从不穿内裤。
“对不起，我看到……”卡萨诺瓦说。
“那是她的肤色。”
旁边又有人附和，“尽管她跳舞时向来不穿内裤，人们也从来没见过她的大腿。”
卡萨诺瓦接招，说：“可是，如果您从来没见过她的大腿，您怎么知道她没穿内裤呢？”

5
我对这个流氓一点敌意也没有。好像人类就这点事。不必拿和它的距离来证明自己的清洁。卡萨诺瓦是欢喜佛。

6
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
在饭店等号时，看到另外有一伙人也在等。那伙人众星捧月，捧着一个明眸皓齿的漂亮女子，那女子似娱乐明星，嗯啊哦地胡乱应付。又一个女子出现在视线后，局面发生了变化，那伙人和那个皓齿女子一起侧头，看着那模特式的极品女人摇晃着云层里的腰肢，向厕所翩然而去。久久没有回过头来。后来，皓齿女子跟着大家一起转过头来，但还是不放心地往厕所方向望了几次。那眼神是痴呆的，落寞的，好似原住民看到了周润发。慢慢地，有人和皓齿女子说话，她的嘴唇就轻薄起来、愤恨起来——我知道，她找到了模特式女子的一两个缺点。我还知道，这一两个欣喜的缺点并不能哄抬出她的自信。她终归是被镇压了。
她的心晃当当碎了。
我时常能碰到这样的景象，我像个可怕的黄雀，残忍地看着前边的心理大战。
在我读书时，读到一本武夫写的泡妞小说。武夫想泡校内第一美女，但是排不上队，武夫就在舞场向落寞的第二美女大献殷勤。这样，第二美女亲切友好地接见了他，第一美女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可是武夫看也不看那妞。散场后，武夫送亚军出门，冠军不知如何也出得门来，当时两人相向而行，武夫只是不看她，冠军的失落便佐证了，她的虚妄的自信也跟着动摇了。这时武夫又踮起脚来，将目光越过冠军，声势浩大。这个动作击溃冠军。冠军姐姐不禁回头也跟着看起来。
其实后边只有平庸的人群。
武夫就这样泡到了校花。
周公之礼行过后，武夫说，不过如此，不过如此嘛。

7
我经常面红耳赤，我写情书还要参考马克思致燕妮的范文，跟他们不是一路的。这样拆解心理，好似将瓷瓶敲碎了，竟是余地也没了。

8
文字在下午出现时，轻佻，没有禁忌。
文字在网络上出现时，好像是永远新鲜的混凝土，还可以继续搅拌修饰。印刷后，变成坚硬的合理，就连错字也是。这好像和印刷背后隐藏的承认力量有关。
热爱一个女人时，坚硬的合理也会出现。一些小的疤痕和缺陷反而是合理之至，倘若这样的疤痕和缺陷消失了，竟至是陌生了，褪色了，减分了。热爱的女人出现在第一眼时，像复印机，将事实清楚无误地印刷在对方的内心。后者热爱他第一眼看见的所有事实，包括路边的电线杆，和上边的办证电话。

9
如果惯有的步伐忽然变得缓慢，那就是她到家了。她的双腿就是墙种的秒针，她曾经按照科学规律行走，后来她决定慢下来，让时间慢下来。她以为这样时间就多了。这种居心真是让人温暖。
说到等待，有这样的词：怦然心跳。焦灼不安。
怦然心跳是因为害怕见面的一瞬。焦灼不安是因为慢慢意识到等待是徒然。心理素质好的卡萨诺瓦尚且如此。

10.
脂粉骷髅。
关于美在一个人身上沦陷，一个肉身还在留恋美色，卡萨诺瓦的眼睛是刻薄的：我在想象中以为她是个放肆泼辣的女人。可事实超出了我的想象。您只要想一想，一个六十岁的女人还要在脸上涂脂抹粉，这足以说明纵欲的生活在她脸上留下了丑陋的痕迹……我服从了，可感到一阵恶心。她那难看的胸脯会引起最勇敢的人的恐惧……我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只感觉到一张黏糊糊的嘴贴在我的脸颊上，一只手无耻之至地在我身上乱摸，我浑身都哆嗦起来了……
“让我看看，我的小公鸡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我把她的手推开。
最后卡萨诺瓦以自己“有病”为由，甩脱了对方。 

来源|阿乙的博客-天蓬元帅